rEceNt WoRkS

Empty Gallery 榮幸呈獻尤塔·科特爾（Jutta Koether）在亞太地區的首次個展「近作 rEceNt WORkS」。數十年來，科特爾一直追尋一種融合書寫、繪畫和行為的實踐，以其獨特的表達方式，參與一種具體化的藝術史。其繪畫作品本身也是一種批判，新穎的筆觸來自對某些藝術家的美學世界和社會文化背景模型之深度沉浸。她透過持續轉化的移動創作，重新利用擷取自經典人物的元素碎片，建構出一種永不尋求完整、而以眾聲道的開放和意合感為特徵的個人圖像體系。這些充滿張力的借鏡與活力的重塑揭示了藝術表演性和自我商品化的機制，以及我們與藝術史的關係中潛藏的價值階級。然而，撇開其批判價值，科特爾的方法達成了一項罕見而重要的壯舉。單是其深刻的存在投放，已超越了許多「批判繪畫」虛無主義的自我沉溺和輕率的終局姿態，著眼於真誠與諷刺、浪漫告白與批判距離之間尚未解決的自相矛盾。 

在「近作」中，科特爾創作了一系列相互關聯的繪畫，以回應 Empty Gallery 獨特的空間模型所帶來的挑戰。這些新作主要採用三聯畫的形式，將每一幅狹長的畫板都概念化為一個物理上獨立但主題上相互依存的單子。在這些閃爍的自我指涉領域當中，我們能辨認出一些零星散布的標誌性形態——球體和花環、斜線和絲帶、豐盈的花朵和寶石般的門戶。過去的主題和風格相互碰撞，去舊迎新──科特爾式的胡鬧大合唱。時而厚重時而輕盈，蘊含著對阿爾貝托·賈科梅蒂、艾蜜莉·勃朗特、《芥子園畫傳》等不穩定暗示。 

科特爾的繪畫以一種全新的筆觸把彼此縫合於空間裡——動態的、書法般的黑在密集的畫面穿梭流動。科特爾爬行的筆觸漂浮在垂直的畫布之上，彷如題跋或仿製印章，既語義又非語義、具象又抽象。它們展演了書寫與繪畫之間界限的瓦解，呈現為緩緩振盪的反向脈動，在一片活力的斷奏符號背景之上漂浮。變化萬端的黑色線條把我們的注意力導向那些省略和間隙，同時點出並衍生我們各自的表達。這些三聯畫在充滿能量的虛空中向彼此延伸，一如祭壇畫或扇子——它們向外展開，將內在的距離拋進豐饒的黑暗之中。

這種透過手來體現的不穩定二元性也出現在三聯畫中各種流行語或標題。在《Rhythm Review II (spirit(s)/tout court)》中，一句英譯拉丁文題詞「We live by the spirit(s), the rest belongs to death（我們靠聖靈得生，其餘皆歸於死）」懸浮於一整個巨大腫脹、呼之欲出的肉體花朵／畫家調色板之上。這形體內，顫抖的筆觸之中，隱藏著「painting tout court （繪畫，僅此而已）」的標語。這句被反覆使用的格言超越了其字面意義，宣稱萬物皆可歸入繪畫的領域，為之吞噬，或被其幽靈支配。這些繪畫的空間充滿了眾多其他形態。帶著狡猾笑意的球體狡黠地暗示了之前提及的聖靈，而構成字母「A」的那些顫動且自我複雜化的塗鴉——或代表了某等級或品質的標誌——則像極了無線電塔或草草勾畫的星星。這些模糊不清的星星在畫面間跳躍，最終失去色彩，精疲力竭地從畫布上滾下，墜落凡塵。 

科特爾的星星以折扣店常見的畫布形態顯現，這些材料原本只屬於兒童美術課或養老院。堆疊起來，它們構成了某類抽象畫面，宛如深淵般的風景或已消逝的奇點墓地。它們微小的形態怕快要被畫廊的地面吞噬，消散或消失，在壓倒性的黑色虛無中失去其存在與個性。乍看之下，《iNsEpErAbLe II》似乎以一種完全悲觀的方式暗示著主體的消亡，讓人聯想到法蘭克福學派成員們所沉迷的表達與個性華麗空洞的衰敗。儘管如此，這些形狀仍然蘊含著一種內在的光芒，一種脆弱的存在，拒絕有毒理想主義中過度堅決和扭曲的殘餘物。儘管，或正因為其墮落的處境，聖靈依然保持著其叛逆的光芒。  

借用科特爾一幅星星畫作的標題，「近作 rEcent WoRkS」遵循一種去終結化的路徑。它開啟了一種對其藝術及個人歷史中形式和時刻的回顧，卻拒絕追求定義和完整——反而更傾向於一種鬆動的姿態，一種向世界擴展或敞開的姿態。熟悉的圖像群被去脈絡化，根據一演變中的節奏起動，生與死、圓滿與虛空之間的即興華爾滋。最終，一個念頭從這些繪畫內裡與彼此之間的共鳴中浮現。藝術實踐只不過是另一種指涉生命的方式，必須拒絕固有圖像和敘事的人造完整，不斷顛覆自身並從自身歷史的廢墟中重新想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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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塔·科特爾（Jutta Koether）生於科隆，現於柏林和紐約居住工作。自八十年代起，她一直發展一種另類繪畫系譜和實踐，深刻形塑了現今繪畫媒介的理解。她程序化地將繪畫與表演、音樂和文本生產結合，並曾與瑞娜·斯鮑林斯（Reena Spaulings）、湯姆·魏爾倫（Tom Verlaine）、史蒂文・帕里諾（Steven Parrino）、約翰·米勒（John Miller）、托尼·康拉德（Tony Conrad）和金·戈登（Kim Gordon）等人合作。 

科特爾曾於2018年和2019年在慕尼黑布蘭德霍斯特博物館及盧森堡讓大公現代美術館舉辦回顧展。其他作品也曾於維多利亞-加斯泰斯 Artium Museoa（2022年）、門興格拉德巴赫 Museum Abteiberg（2019年）、鄧迪當代藝術（2013年）、斯德哥爾摩當代美術館（2011年）、燕豪芬凡艾伯當代美術館（2009年）和伯恩藝術展廳（2009年）展出。作品為國際博物館收藏，如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和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柏林國家美術館、慕尼黑布蘭德霍斯特博物館、維也納現代藝術路德維希基金會美術館、科隆路德維希博物館和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 

科特爾於2010年至2024年間在漢堡美術學院擔任繪畫教授。此前，她曾在哥倫比亞大學、紐約庫珀聯盟學院和視覺藝術學院、哈得孫安南代爾巴德學院、紐哈芬耶魯大學、柏林藝術大學和哥本哈根丹麥皇家美術學院等院校任教。